中国图书分类之沿革
蒋元卿著
中国图书分类法的发展历程源远流长,其演变轨迹深刻反映了学术思想与社会结构的变迁。从汉代刘向、刘歆父子编纂《七略》开创系统分类先河,到《隋书·经籍志》确立经史子集四部分类框架,再到清代《四库全书》集古代分类学之大成,这一体系在千余年间始终维系着中国知识体系的架构。
随着西学东渐浪潮的推进,传统四部分类法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晚清张之洞编纂《书目答问》时已尝试增设“丛书”部以容纳新兴著述,而梁启超《西学书目表》更直接采用学、政、教三科分类,显露出中西学术融合的迫切需求。至20世纪初,杜威十进分类法传入中国,沈祖荣、胡庆生等人率先编撰《仿杜威书目十类法》,标志着现代图书分类体系的探索正式启程。
这一时期涌现出多种分类法的创新实践。洪有丰《图书分类法》在保留四部框架基础上增设新学类别;杜定友《世界图书分类法》尝试统一中外文献的归类标准;刘国钧《中国图书分类法》则通过调整杜威体系突出中国学术特色。这些探索虽路径各异,但共同反映出传统知识体系与现代科学分类原则的碰撞融合。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经学典籍的处理方式演变。南洋中学图书馆首次将六经按内容性质拆解归入哲学、史学、文学等现代学科,而更多图书馆选择保留“群经”类目以维护学术传承的完整性。这种分类争议实质体现了近代知识分子对传统文化价值的重估与调适。
在技术层面,分类标记符号也经历重要变革。从传统的干支代号到阿拉伯数字的应用,从固定类目到十进制扩展机制,标记系统的科学化极大提升了图书管理的效率。王云五创制的“十”“卄”“士”等特殊符号,更展现出本土化改造的智慧,使国际通行的分类体系能更好适应中文文献的特质。
当代图书分类法的发展呈现出多元化特征。既有图书馆延续四库传统处理古籍,也有机构完全采用杜威体系,更多则探索中西合璧的新模式。这种分类实践的多样性,既反映了不同文献收藏机构的特性需求,也体现中国学术体系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复杂面向。
图书分类法的演变本质上是知识秩序重构的缩影。从七略到四部,从经学独尊到学科分化,每一次分类体系的变革都伴随着学术范式的转换。当前数字化时代带来的知识组织方式变革,或许正在孕育新一轮分类革命,而中国图书分类法的发展历程,将为构建面向未来的知识管理体系提供重要参照。
纵观这段跨越两千年的分类学史,我们看到的是中华文明对知识整理的不懈追求,是传统智慧与现代科学的创造性结合,更是人类认识世界、组织知识的永恒努力。这种动态发展的分类思想,将继续为知识创新与文化传承提供坚实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