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的爱:四十六封的情书
陈伯吹著
这是一本由书信构成的作品,收录了主人公君箪写给他称为“心影好友”的女性的数十封书信。这些信件按时间顺序排列,始于1927年寒冬,止于同年深秋,细腻地记录了一段复杂、矛盾且充满挣扎的情感历程。
书信的开篇便笼罩在浓重的悔恨与自我谴责之中。君箪为自己此前七次会面中,对这位深具同情心的女友所施加的无礼、反复无常的伤害而痛苦不堪。他称自己为“疯人”、“人类的赘疣”、“世间的废物”,恳求对方不要再理睬他,并将过往一笔勾销。这种自我否定与近乎绝望的基调,为整个通信集奠定了情感的底色。
然而,随着通信的展开,往昔的温暖片段也逐渐浮现。他回忆起对方如何在他失去父亲和弟弟(宽弟)、心境最为悲苦时,给予他心灵上的慰藉,如同“太阳的溶化冰雪”。他提及女友曾亲手绣制枕衣相赠,以及在旅途中对他经济上的体贴相助。这些细节揭示了二人之间曾存在过的深厚情谊与相互扶持。
但美好的回忆总被现实的阴霾所笼罩。君箪的情绪极不稳定,信中充满了剧烈的波动。他时而深切感激对方的深情厚意,时而又因莫名的敏感和猜疑而向她索还信件、出言责备,甚至在海边流露出共同赴死的疯狂念头。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种“喜怒不常,一切任着个性”的状态给对方带来的困扰与痛苦,并为此深感懊悔,却又似乎难以自拔。他将自己的心比作一张落叶、一朵飞絮,只能任其漂泊流浪。
转折点似乎出现在1928年初春,通信的语调一度变得明朗。君箪开始大胆地以“影妹”、“我的人儿”相称,信中洋溢着获得爱情后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他视“恋爱的成功”为“人生的起点”,鼓励双方共同努力,抓住“最后的胜利幸福”。他甚至构想未来能携手跪拜在父亲与弟弟墓前,宣告她的名分。这段时间的信件,短暂地脱离了沉重的忏悔,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与希望。
然而,这段短暂的蜜月期并未持续太久。现实的顾虑、性格的差异以及外部环境(如旁人的闲言碎语、另一位追求者W的出现)如同暗流,再次将关系推向紧张与不确定。君箪反复表达对自身处境(身为孤儿、负担沉重、前途渺茫)的自卑,担心会拖累对方,无法给予“物质上的幸福”,并恳请对方慎重考虑,甚至暗示她应选择条件更佳的W。这种看似为对方着想的退缩,与先前热切的追求形成了尖锐的矛盾,也反映出他内心深刻的不安与悲观。两次短暂的相聚,虽带来片刻欢愉,但随之而来的别离似乎加深了彼此的怅惘与隔阂。信中提及一次会面后,女友曾伤心啜泣,而君箪则因自己再次“得罪”对方而陷入更深的痛苦与自责。
春夏过去,秋意渐深,通信的频率明显减少,内容也越发简短。君箪的来信中,“好友”的称呼取代了亲昵的称谓,话题更多地转向对人生空虚的感慨、对时代的观察以及相互鼓励努力向上的泛泛之谈。虽然他一再申明不会忘却对方,但字里行间弥漫着一种无力与疏离感。他承认自己是个“悲觀主義者”,担心自己的消极会“传染”给对方,并鼓励对方积极面对人生,尽管他自己似乎已深陷“烦闷”的泥沼。最终,通信在一种秋叶飘零般的寂寥氛围中缓缓收束。
整部书信集如同一面心灵的镜子,映照出主人公君箪在特定时代背景下,内心世界的狂涛骇浪与细腻幽微。他对爱情的渴望、对自身价值的怀疑、对责任的背负、对命运的无奈,以及由此产生的种种矛盾行为——热情与冷漠、亲近与推拒、依赖与疏远——交织成一幅“畸形的爱”的复杂图景。这不仅仅是一段个人情感的记录,也折射出当时部分青年在现实压力与内心追求之间的挣扎与苦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