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例略说
吕思勉著;王岫庐编辑
《字例略说》是吕思勉先生撰写的一部文字学著作,系统阐述汉字的起源、演变及构造规律。全书共分十三章,从六书理论到字形变迁,深入剖析中国文字的发展脉络和内在逻辑。
著作开篇探讨六书理论的历史渊源。作者指出六书之说最早见于《汉书·艺文志》,许慎在《说文解字》中将其系统化为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六种造字法则。但吕氏认为六书并非上古已有之说,而是汉代人对文字构造的归纳总结。他通过考证指出,《周礼》中"六书"原指六种字体,与许慎所论性质不同。
在象形文字方面,著作详细分析了汉字从图画到文字的演变过程。象形字最初是对客观事物的直接描摹,如"日""月"分别象征太阳和月亮的形状。随着时间推移,象形字逐渐符号化,出现了增减笔画、屈曲变形等演变。吕氏特别强调,象形字发展到后期产生了"合体象形",即在独体象形字基础上添加指示符号,如果字从木象果形在木之上。
指事字的特点是用抽象符号表示概念。著作以"上""下"为例,说明指事字如何通过符号位置表达意义。吕氏指出指事字数量最少,因为抽象概念难以用图形直接表现。他对"本末"等字的分析尤为精辟,认为这些字是在象形字基础加点画示意,属于指事与象形的结合。
形声字在汉字中占比最大。著作系统阐述了形声字的构成规律:形旁表意,声旁表音。吕氏通过大量例证说明,同一声旁的字往往读音相近,如"江""河"皆从水而读音与"工""可"相关。同时他也指出,由于古今音变,许多形声字的声旁已不能准确表音,这是研究形声字需要注意的问题。
会意字是合体表意的典型。著作以"武""信"为例,阐释会意字的构成原理:"止戈为武"表示武力,"人言为信"强调诚信。吕氏认为会意字的产生标志着汉字表意能力的飞跃,从具体物象的表达发展到抽象概念的表现。他特别分析了会意字与指事字的区别,指出前者是"合谊"后者是"指事"。
转注和假借是六书中争议最多的两类。吕思勉赞同戴震、段玉裁的观点,认为转注实为互训,如《说文》中"考,老也""老,考也"。假借则是同音替代,如"令""长"本为官职名,后借为命令、长久之义。著作详细考辨了历代学者对转注假借的不同理解,展现了六书研究的学术脉络。
在文字孳乳方面,吕氏提出了独到见解。他认为汉字的发展是一个不断分化整合的过程,新字的产生往往通过添加偏旁实现。如"然"本义为燃烧,后加火旁作"燃";"其"本为簸箕象形,后加竹头作"箕"。这种累增字现象体现了汉字适应语言发展的能动性。
著作还深入分析了字形演变的规律。从甲骨文、金文到小篆、隶书,汉字形体经历了由繁到简的变化。吕氏指出,隶变是汉字发展的关键转折,使汉字从图画性文字转变为符号性文字。他特别强调,字形演变不仅受书写工具影响,更与社会文化变迁密切相关。
关于汉字的优劣,吕思勉持辩证观点。他认为汉字虽有难写难认的缺点,但其表意特性使其能够超越方言障碍,成为维系中华文化的重要纽带。与拼音文字相比,汉字具有更强的稳定性,能够传承数千年文化而不中断。同时他也指出,汉字需要不断改革以适应现代社会需求。
在文字学方法论上,吕氏强调实事求是的治学态度。他反对盲目崇古,主张用发展的眼光看待文字演变。对于《说文解字》,他既肯定其开创性贡献,也指出其中不乏牵强附会之处。这种批判继承的学术精神,使该书具有很高的方法论价值。
著作最后展望了汉字的未来。吕思勉认为,汉字作为中华文明的重要载体,必将在现代化进程中继续发挥作用。他反对废除汉字的激进主张,同时也提倡文字改革,主张在保持汉字特性的基础上进行适度简化。这种既尊重传统又面向未来的文字观,在今天看来仍具有启发意义。
《字例略说》集考据、论述、辩证于一体,既有对传统文字学的系统总结,又有不少创新见解。吕思勉先生以其深厚的学养和清晰的逻辑,将纷繁复杂的文字现象梳理得有条不紊,为读者理解汉字的本质和发展规律提供了重要参考。该书不仅是文字学研究的重要著作,也是了解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