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笺
曹寅辑
《砚笺》是宋代高似孙编纂的一部砚学专著,成书于嘉定年间。全书共分四卷,系统收录历代砚石品类、形制、工艺及相关诗文题咏,堪称中国第一部完备的砚台文献汇编。
高似孙字续古,浙江余姚人,曾任秘书省校书郎。他在自序中提及编纂缘起,称因见前人论砚多散佚无统,遂广搜博采,积十年之功成此笺注。书中可见“楝亭藏本”“扬州诗局重刊”等版本信息,表明该书在清代仍有流传。
卷一专论端砚,详述广东端溪各坑砚材特性。开篇即辨端石产地,指出斧柯山在端州东三里,与灵羊峡对峙。下岩、中岩、上岩、龙岩、半边岩等坑口各有特色,以下岩水坑为贵。描述砚石品质时,强调“干则灰苍色,湿则青紫色”,论及石眼则分鸲鹄眼、鹦哥眼等品类,记载“眼圆碧晕明莹”者为上品。这些记录保存了宋代端砚开采的珍贵资料。
卷二聚焦歙砚,记载安徽歙县一带砚石产状。龙尾山在婺源东南,记述“开元年中猎人叶氏逐兽得石”的发现传说。罗纹山、眉子坑、金星坑等矿脉脉络清晰,细罗纹、古犀罗纹、瓜子罗纹等纹理分类详尽。书中比较端歙优劣,引欧阳修“龙尾远出端溪”之说,又录蔡襄“龙尾至精者可次端石”的评判,呈现宋人审美趣味。
卷三收录其它砚材,涉及红丝石、洮河石、澄泥砚等二十余种。红丝石“红黄相参不甚深理”,洮河绿石“性腰不耐久磨”,澄泥砚“囊泥汾水中逾年陶为砚”。这些记载展现宋代砚材应用的多样性,其中对铜雀瓦砚、铁砚、漆砚等人工砚台的记述,尤具工艺史价值。
卷四辑录砚台诗文辞赋,包括傅玄《砚赋》、吴淑《砚赋》等文学作品。韩愈《瘗砚文》以拟人笔法写砚台“土乎质陶乎成器”的生命历程,皮日休《太湖砚诗》赞“更持蟾泪湿云根”的意境,这些诗文既体现文房雅趣,也反映砚台在士人生活中的文化地位。
编纂方法上,高似孙采用“笺注”体例,每类砚石先述产地特征,再引前人评述,最后附相关诗文。如记端砚时先引《端溪谱》述石质,再录苏轼《砚铭》证其用,这种经纬交织的编排使内容既具学术性又不失文学味。书中还注意辨别传闻,如指出《砚操》所载王昭君作《怨旷思惟歌》与《汉书》记载有出入。
艺术特色方面,该书文笔简练而意象生动。形容端石“色如猪肝葡萄莹澈可鉴”,描写歙砚“金声玉质罗纹分明”,这类文学化表达使矿物学描述充满诗意。书中大量引用米芾、苏轼等文人砚铭,如东坡题龙尾砚“涩不留笔滑不拒墨”的评语,既精准又传神,成为后世品砚的经典标准。
文献价值显著。全书引书百余种,除《砚谱》《砚史》等专书外,兼采笔记、方志、别集材料。所录唐代端州贡砚数目、宋代歙砚开采规制等记载,可补正史之阙。对已佚古籍如《文房四谱》的引述,更具辑佚功用。书中“宣和玉砚在张浩家”等记载,为考证文物流传提供线索。
文化意义上,《砚笺》呈现了宋代文房文化的精致化趋势。书中不仅关注砚台的实用功能,更注重其审美价值,对石品、纹理、形制的品评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鉴赏体系。这种将日常用具提升为艺术载体的现象,反映宋代士大夫生活美学的成熟。
版本流传方面,现存有楝亭藏本、扬州诗局重刊本等。书中可见徐乾学跋语,提及“积学写徐”的校勘过程。部分卷次存在文字错简,如卷三《红丝石砚》与《澄泥砚》的混排,需结合其他版本校勘。
总体而言,《砚笺》作为中国第一部系统性的砚学著作,既具备器物研究的科学精神,又充满文人雅趣的艺术情怀。该书通过“以器载道”的叙述方式,将砚台从实用工具升华为文化符号,对后世文房清赏类著述产生深远影响。其融合文献学、矿物学、文学于一体的编纂特色,使之成为研究中国文具史、工艺史不可或缺的经典文本。









